读书的启示(一)

杨义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文学研究所所长、民族文学研究所所长、《文学评论》主编
读书是人类的专利,人类创造了书籍这种方式,用来传承知识,积累文化,涵养情志,使新一代的知识起点承接在上一代的知识终点上,步步登高,走向辉煌。如果到动物园,看见猴子拿着书来读,那大家会感到很滑稽;但是如果看见小孩拿书来读,那大家都会去称赞他,觉得他有出息。这就是说,书把人与猴子分了类。
中国从南北朝以来,就有给周岁的小孩“抓周”的民间风俗:在小孩面前摆上书籍、笔墨、玩具等小物品,从他抓取什么上预测他的性情、志趣或未来的前程。《红楼梦》里贾宝玉“抓周”,面前的书籍、笔墨、乌纱帽一概不取,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,气得贾政老爷大骂他“将来酒色之徒耳”。如果他抓了书籍官帽,全家都会欢天喜地的。所以人创造了文字,进而形成了书册典籍,这就成为人创造文明、发展文明的一个重要手段和基本标志。
书可以是上下数千年、远近数万里的人写成的,但读书可以超越时空界限,可以与人类文明进行无障碍对话。今天可以同李白、杜甫对话,明天可以同荷马、但丁对话,只有人才能享受这种无障碍对话的读书乐趣。书籍积累、交流、传播着知识,日久天长,川流不息,它已经积累、交流、传播成现代知识社会,因此,在现代社会不读书的人不能成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人。
中国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。怎么样把我们人口的资源转化为人才的资源,是我国现代化发展的重要问题。在这一点上,教育的普及和读书风气的普及,将是关系到民族的素质和国运兴衰的一件大事。
我出生在广东电白县,是整个乡里第一代小学生。同学里面,有许多人因为家境贫困,父母过早让他们回家务农了。我的父亲勒紧裤腰带也让我去读书,能读到哪一步就支持我读到哪一步,所以才读到有考大学的机会。
当时我在广东农村小学,除了学校功课之外,能够接触到的书籍,就是一本《千家诗》和一本《古文观止》,还有乡村木偶戏,比如《罗通扫北》、《薛仁贵征东》、《薛丁山征西》、《五虎平南》。我父亲读过两年私塾,因为要种地,他两年私塾读得断断续续,不如人家两个月时间,但是《千家诗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这些他当时都会背,而且是古腔古调地吟哦,使我受到最初的诗词音律和经典文化的启蒙。农村读书条件差,诱惑也少,不像现在有些青少年那样迷恋电子游戏,因而注意力比较集中。只要我们做有心人,能充分发挥有限的学习条件给我们提供的可能性,自小就形成浓郁的读书趣味,经过锲而不舍、日积月累,是可以发展成专门的知识系统的。
譬如《千家诗》,上图下文的版式很能吸引阅读兴趣,第一首程颢的《春日偶成》,什么“云淡风轻近午天,随花傍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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