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岁

张慧谋

张慧谋 某文学杂志主编、广东文学院签约作家

在乡下过大年,最有趣的事就是除夕夜围炉守岁。

吃过年饭,母亲煮好一大桶热水,拎进冲凉房里,然后催我趁热洗个澡。母亲说,洗吧,洗净身子轻轻松松过年, 家里家外弥漫着浓浓的年味。院门两侧贴上红彤彤的春联,像父亲生前那样,对子的内容始终没变,屋内也布置一新,还点上传统的煤油灯。

我拿着要换的衣服走进冲凉房,闻到一股久违的植物叶子的味道,桶里的热水,泡着柚子叶和艾草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记得小时,每逢除夕晚,母亲都会用艾草和柚子叶煮热水让我们洗澡,洗过后换上过年的新衣裳,一身清爽的来到父亲跟前,他总是微笑着给我们兄弟姐妹派压岁钱。虽然那是旧时的光景,但回想起来犹如昨天。

坐在厅中沙发上的母亲,显得更老更瘦小了,头发花白,皱纹像刀痕深深的刻在额头。不经意间,母亲真的很苍老了,她身上的许多东西,在快速地衰老和失去,如今,就只剩下一个不健康的弱体,和烛火一样愈燃愈短的时光了。看着灯下的母亲,内心未免生发感慨,也让我更加的珍惜与母亲在一起的日子。

往年,除夕夜都是陪着电视机看“春晚”,今年却例外,不开电视,陪母亲聊天,听她尽情的倾诉。时近11点,母亲说,今年轮到咱家围炉守岁了,以往是你父亲做这事,今年你与你弟去办吧,守过凌晨,你们就可以回家了。

宗祠里烛火通明,四壁生辉,神台上摆满敬品和先人的神主牌。老堂兄很虔诚地清洗着香炉。新换上的煤油灯,豆大的灯火忽闪忽闪的,满室香火味。凌晨将至,蹲在火盆边烧纸钱的老堂兄忽然抬起头对我说,凌晨快到了,你我先拜吧。

此时,我才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庄严和责任,双膝跪地,叩过三个响头,起身给先人和我九泉之下的父亲烧上一炷香,许过愿,外面的爆竹声接着响了起来。几乎同时,村里村外,爆竹声响成一片,此起彼伏,一直延续至凌晨二三点才罢休,村野才又归复平静。

新年之门就这样开了。大年初一早起,家门外的地面,散下一地被雨水打湿的红纸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