冼氏墓及冼夫人故里
我在“墓城”内默默地走着,不知哪一脚是现实,哪一脚是虚幻,仿佛我每一脚踏下去,都会惊动这位岭南“圣母”的酣梦,都会踏翻一些隋代的瓦当,甚至稍不小心,脚底还会被一枚陪葬的银器或金钗狠狠地扎一下,这不是不可能的事。早些年,就有村民在“墓城”里拾到金钗之类的陪葬物。“墓城”颇大,老人带着我从南转到北,又从东转向西,走着走着,额头就冒出细细的汗珠来。墓园内的相思树几乎是朝着一个方向斜斜地生长。晌午的阳光透过林木间,那些相思树,像在俯视,又像在倾听。四周静极了。
我内心一直在思忖着一个问题,偌大的“墓城”空留在村中央,四周都是村舍,竟然没人在这块“风水宝地”建房屋,甚至农作物也没有,就让它白白地空着这么多年,足足十多个世纪了。我问何故?老人说,这里是“冼太妈”(冼夫人)的地方,是块圣地呀。也许是出于后人对冼夫人的敬仰和崇拜吧,他们才会如此自觉地、默默地将“墓城”保护起来。老村长对我说了一件事。80年代初,有邻县人开着一辆汽车来山兜,想搬走那块“龟趺石”,被他和村民阻止了。不久,又有外地人想以六、七万元高价把“龟趺石”买走,同样被村民拒绝。由此可见,这里的村民对冼夫人文物的爱惜和保护意识,是与生俱来的。
我提出要到丁村去走走。丁村其实是一个很小的村子,村舍零散,几乎建在田地边。这里的田园没有庄稼,显得空旷而恬静。村边东头,有一座小山包,叫丁村岭仔,是隋朝留下的印记。1400多年前,冼夫人的故居就在这里,当地文物部门还在山脚下立了一块碑石:冼夫人故居遗址。
我一个人爬上山头,山顶平坦,有半个足球场大,据说这里是冼夫人习武之地。站在山顶眺望远处,周围都是一马平川的田野。北边的那座高山,是冼氏家族活动最频繁的地方,据说山中还有三只“俚人洞”,洞的直径约3米左右,深度却无人知晓,因为从来没谁有胆量到洞中探个究竟。这三只神秘的洞穴,也是隋代遗留下来的,按专家的说法,“俚人洞”是俚族人躲避外来入侵者的地方。丁村的西南面还有一座小山包,当地人称这里叫“马场”,大概是马房或牧马之地。村边有一片约20余亩的农田,叫“妈田”。俚语“妈”即汉语“婆婆”的意思。“妈田”即冼夫人名份下的田地。冼夫人故居遗址,只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,草丛里偶尔露出一些厚厚的瓦片,这些不显眼的隋代瓦片已有1400多年历史。要不是阅读碑上的文字,谁会想得到,这地方曾出过一个权力可与南越王赵陀匹故、受到三朝皇帝册封的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。
今天的丁村村民没有一个是冼姓的后代,都是黄氏家族。何故?比较可信的说法是,隋唐之交,冼氏家庭倾巢迁徙海南,搬迁的原因有不同版本,一说法是冼夫人的后代犯了“抄家灭族”之罪,冼氏家族逃到海南这座孤岛上避难。另一说法,俚人有系统有组织地移入海南,始于7世纪初而盛于8世纪,最大规模的迁徙应在冯盎(冼夫人的孙辈)南征之时。在当时,冯冼氏家庭的势力在海南可称“南天一柱”,除了海南岛东北部外,几乎席卷岛上的环海地带。至于哪一种说法最具有权威性,那是专家们研究的课题。不过,老家电白一带的地方方言,讲“黎话”的人居多数,与海南的“黎话”同属一个语系,“黎话”的源头,应在今时的电城山兜丁村,最起码海南及粤西地区一带的“黎话”,是从冼夫人故里丁村传播出去的。有专家推论:电白是俚人望族冼夫人的故乡,海南省的临高、儋州等地的土著多为粤西迁来的俚人,今日称山岭为黎的土著应是古代俚人的后代。
“俚人”,即东汉至五代时生存在粤西、桂东、桂南及越南北部等地区的一个民族。他们的先民是先秦时的西瓯、骆越人及汉代的乌浒、南越人。宋代出现的壮人和黎人,是俚人的后裔。冼氏家族“世为南越首领”,而冼夫人又是冼氏家族最显赫的人物之一,由此推论,今天的海南“黎人”,与冼氏家族是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的。 小小的丁村,就像一位历史老人,枯坐在那片古老的厚土之上。冬春之交的晌午,落在荒草地上的阳光,是那么的洁白和静穆。
